永不磨灭的温馨记忆——《最美瞬间序言》

　　那天是星期天，满城金色的银杏叶在同样金色的阳光下微微颤动。我来到了武侯实验中学。进门时，一个陌生的门卫师傅不认识我，旁边的一个小男孩说：“这是我们校长！”然后向我问好：“李老师好！”我问他是几年级的，他说“初二”。周末，校园人很少，我独自一人转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登上了每一层楼，从不同的角度拍摄校园。校园依然保持着朴素的风格，没有醒目耀眼的标语口号，没有各级领导的视察图片。有的是灿烂的阳光、金色的银杏叶和质朴宁静的氛围。墙上有老师们的大幅照片，有孩子们的大幅照片，还有师生活动的照片，都是我拍的。看着这些照片，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惆怅涌上心头。

　　这里曾经流淌着我九年年富力强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发生了许多故事，而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的同事。这些同事就年龄而言，大多数都是我的学生辈。我们的生命因教育而互相交织——我让许多年轻的老师走向成熟，而年轻的老师们则让我保持着青春。现在，我离开了，而老师们则还在这里继续燃烧他们的生命。今天，我读着一段段朴素的文字，老师们的音容笑貌浮现眼前，我想到了我和老师们一起度过的艰辛而温馨的日子。

　　那天去一所高中讲学。刚进报告厅，我就听见一群学生在外面叽叽喳喳，我循声望去，他们笑着和我招手。我朝他们走去，他们更加兴奋了：“李老师，还记得我们吗？”我当然记不得了，抱歉地摇头。他们说：“我们是武侯实验中学毕业的啊！”“您还给我们上过课呢！”“就是那个《一碗清汤荞麦面》！”……我一下子就回到了当年的课堂上。看到孩子们脸上绽放出特别天真烂漫的笑容，那一刻我很开心，甚至觉得我很“高尚”，有一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因为我觉得我在武侯实验中学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就是让每一个处于弱势的孩子能够在精神上自豪而幸福起来！这几个已经高三的孩子让我明确意识到，看来我的教育——哪怕是一堂课的教育——的确已经深深地刻入了他们的记忆，融入了他们的生命。

　　这就是我的意义。这就是我们武侯实验中学全体老师的意义。

　　要知道，在当今教育功利主义盛行的背景下，武侯实验中学的孩子是许多所谓“名校”根本不愿意接收的，因为他们大多是附近失地农民的孩子，还有不少是进城务工人员的孩子。他们的爸爸妈妈文化程度都比较低，家庭文化教养也不高。他们的许多同龄人，因为父母有能耐，都择校去市区“名校”就读。他们可能曾经眼馋那些去读“名校”的同龄人，因此也自卑。但是，在我校许多老师的课堂上，他们至少感到了骄傲，感到在武侯实验中学也能够获得同样的快乐，我和我的同事就有了一种成就感，以及我刚才所说的“自豪感”。这就是我们的高尚，更是我们的良知。

　　我曾经不止一次对我校老师说，我们是初中，我们学校所处的区域决定了我们的生源不可能如市区学校那样整齐优秀，教这样的孩子，可能有的老师会感到自卑，觉得自己不如城里的老师那么有成就感。可我要说，正因为我们教这群孩子，所以我们是非常光荣的！我们让这个社会边缘的弱势孩子感到了快乐，我们为他们和他们的爸爸妈妈在从农民到市民的文明进程中获得了更多的教养！这就是平民教育，这就是民主教育！小时候，我听广播里经常播放一首歌《我们走在大路上》，有这样两句：“我们献身这壮丽的事业，无限幸福无限荣光！”每当我看到我的学生脸上绽放天真无邪的笑容时，我就会想到这两句歌词。我感到五十多年前的这两句歌词，就是为我们武侯实验中学的老师写的。

　　我再次想到了在校园教学楼前台阶上镌刻的那段少年马克思的话：“我们的事业并不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面对我们的骨灰，后世高尚的人们将洒下热烈。”我们的老师都是普通的，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没有“名师”“特级”之类的“头衔”；他们每天所做的一切，也的确谈不上“显赫一时”，但老师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伟大的，将“永远存在”，存在于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的生命中，比如这本《最美瞬间》就是孩子们永不磨灭的温馨记忆。

　　亲爱的老师们，还记得十年校庆时，我埋在校园亭子下面的那封写给百年校庆的信吗？在那封信里，我这样写道——

　　茫茫人海，悠悠岁月。我们偶然来到这个世界，偶然来到这所学校，延续着前人的历史创造着历史，几十年后我们又走进历史。天地之间，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匆匆过客，但当我们的生命流淌进武侯实验中学的时候，我们给学校留下了什么？这是世世代代武侯实验中学的师生永恒的思考。

　　我的回答是，给学校的未来留下充满人性的温馨记忆。

　　不必用堆叠的荣誉来证明教师的成功，教师的光荣就印在历届学生的记忆里。

　　现在，我以这几段文字作为这篇序言的结束，并以此祝福武侯实验中学，也祝福老师们给孩子的记忆和自己的生命留下更多的“最美瞬间”。

　　2015年12月11日于洛阳至郑州的高速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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